干部科长

时间:2020-11-19 13:04编辑:admin

枣山地区干部科长杨文斌,怎么也没有想到,组织部不同科室之间,差别竟那么大。他原在组织科当科长,经常是向别人要着喝酒的;而现在,吃请使他犯起愁来—— 一天三顿的酒肉,已造成了他的消化不良症。更可怕的是劝酒,“你不喝,就是看不起我。”讲不了,倒进去;轮到下一个人,也是这话,讲不了,又倒进去。人多了,那还没个醉!醉了,难受,呕吐且不说,后来胃痛,一检查,胃溃疡。有了胃溃疡,不喝了行不行?不行。“怎么?胃溃疡咋啦?不就是痛一会嘛。酒又不是老鼠药;能把人喝死!你要是认我这个兄弟,就喝了这一杯。”你说喝不喝?讲不了,喝。直喝到吐了血才为止。你说这杨文斌愁不愁?

酒桌上喝酒使他犯愁;可酒桌上的恭惟话他却爱听。

“杨兄,你为人公道、正派,工作能力强,干部科长这个位置,非你莫属。”

“杨科长,你是才貌双全。人有人样,肚有肚才,能说会写,文武双全,你前途无量啊!”

“文斌兄弟年轻有为,又是组织部重要科的科长,这就是说已进入准县级了,这吃、住、行,就要高于其他科长才对。我们凑凑,给杨科长买辆车!”

杨文斌听着大家的议论,心尖上像抹了蜜似的,甜丝丝的。这会听到大家要给他买车,他发言了:

“别!别!别太显眼了。车不忙买。我有打算。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。有事说话!有事说话!”

饭毕,杨文斌骑着自行车回家。时值隆冬,天又下着小雪,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割得他满脸生痛。在一个拐弯处,冰一滑,自行车倒在地上,砸在他的左膝盖骨上,痛得他半天未起来。你想,东北那零下四十度的天气,他坐在地上哪能受得了!

他咬着牙慢慢地爬起来,扶起自行车,推着一瘸一瘸地走。到家一看,左腿已肿起来。医生让他住院治疗。

在病床上,杨文斌想:看来是该弄个小车了。自己没钱买,先借个车总可以吧。借,就向企业借;也不借那好的,借个五六成新的就行了,什么时候开不成了再还回去。这样谁也说不出个啥。要是买车,不要说自己钱不够,就是有钱买,也不能买。买了车别人会眼红,说啥话的人都可能有。在这要害科室,是得考虑得多些的。

一日,杨文斌“借”着考察干部,到了煤焦化集团公司,见了董事长兼总经理张野。

这年头,企业老板哪个没有“星星点点的事儿”?杨文斌就抓住这个,给张野说:“张总,这几年煤价上涨后,效益十分可观哦,都是你经营有方,下面对你普遍反映很好。”说到这里,杨文斌停住了。他端起茶碗吹了吹,慢慢地品着味儿。张野高兴,马上递上一支中华烟,并把打着火的打火机,凑在了他的嘴边。

杨文斌轻轻地吸了口烟,放下茶碗,盯着张野神秘地说:“可是,有些情况你是不了解的。有人反映了你一些问题,我是来吹吹风,提起你的注意。”

张野听了,半天未吭气,不知在想什么。

“张总。”杨文斌唤了一声。

“噢!杨科长,你说什么?”张野从沉思中猛醒过来,急忙问道。

“好在问题反映在我那儿,没有人扩散,别紧张。”

“那就好!那就好!什么问题?能给我说说吗?”

“这个——不好失原则吧!”

“那是。那是。”张野点着头。“咱们到外面吃饭去吧?”

“不啦。水泥厂王厂长见我的腿不好使,要借给我个车,下午要来人,我得赶快回去。”

“这又何必呢?咱公司几十部车,他才几辆?得啦,我借给你一辆,连司机都给你。”

“要这样,那我就不要他那破车了。司机嘛我就不要了。我自己会开”。

“一言为定。”

“一言为定。”

“那,我的问题就算你吃饭吃到肚子里去了?”

“已经吃进去了。”

第二天,一辆八成新的桑塔纳轿车,送到了杨文斌的手里。

杨文斌有了车,但不会开,他得尽快学。他请了个司机教了他两天,便慢慢地上路了。他心里说,开车并不难,主要是熟练。

一日上街,倒车时撞倒了一个老头,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。好在老头没有生命危险,只是一条腿骨折了。

两名交警过来,查看了事故现场。向杨文斌要驾驶执照,他没有。

老头被送进医院治疗;他被交警带到了交警大队,要罚款。

杨文斌找见队长,作了自我介绍,并希望免交罚款。一听是杨科长,便对队员说,这个事故我来处理。队长说:“杨科长,没驾照你敢上街,你也够胆大的了。老头没死,算你走运;要死了呢,除赔命价外,还得拘留你。今天的罚款就免了,你得把老头好好照料着治好了。你记住,车是地老虎,它会吃人的!”

“谢谢了。那我去医院了。”

自发生撞人的事故之后,杨文斌开车谨慎了许多。他要在中学的操场里学着前进和倒退,他还要在公路上时快时慢地练习着。时间一长,汽油耗了不少。因当了干部科长,外界与他的联系多了起来,手机费也直线上升,这便使他的生活紧张起来。

“许校长,今年贵校高考名列全区前茅,恭喜您!”杨文斌练完了车子,一边用手帕擦着汗,一边走进许校长的办公室,笑哈哈地说道。

“是杨科长大驾光临。欢迎!欢迎!”许校长立即从椅子上起来,走上前去,笑眯眯地双手握着杨文斌的手上下摇着,“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?”

“求助风呗。”

“求助风?”

“是啊。我借了辆车,正在学开。一要借你的操场;二要借你的油。我知道,你们学校是‘暴发户’,所以也就大胆开口了。”他说着,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,二朗腿跷得老高。

“没问题!没有谁的油,也不能没有杨科长的油。要多少?先开一吨,烧着,完了再开怎么样?”

“还需要我来回跑吗?开三吨,够一年烧的。不作难吧?”说着,用眼瞥着许校长,二郎腿摇晃起来。

许校长沉默了一会,说:“行!一步到位。”随后拉开抽屉取了个什么,起身坐到杨文斌跟前的沙发上,压低声音说:“我还准备去找你,说说我内弟提拔科长的事,你来了,正好。我写了个简单情况,你带上,凑机会上一下组织部部务会。”说着将材料递过去。

杨文斌连一眼都不看。眯着眼睛说:“小意思。放心吧!”一把塞进了口袋,顺手掏出了几张发票,举到许校长面前,“你看看。”

许校长一展开,是手机费和加油费,说:“我换成别的发票就是了,千八百元,没问题。”

一日,清水县人事局副局长沈永光来到杨文斌家。他是杨文斌爱人孙娜的老同学。

沈永光先放下提包里提的烟酒等物后,开了言:“杨科长,我来给您添麻烦来了。我县人事局长已到年龄,我想占他的窝。您现在的位置十分显耀,哪个县的县委书记、组织部长不高看你三分。不要说一个局长,就是一个副县长,您的话,他们都不敢不考虑。我的事就拜托您了!该咋办就咋办,这个规矩我懂。”说完,抬头望着站在一旁的孙娜,“老同学,我这后半生的光景,就全仰仗您和杨科长了!”

“看你说的!文斌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两家的关系,这个忙一定帮。”孙娜说着,给文斌递了个眼色。

“永光,别客气了,这个忙我帮。”杨文斌站起来与沈永光握手,并把他送出门去。

孙娜闭了门,笑着对文斌说:“永光说了,不白用你,事成之后,要重谢你的。”

杨文斌一边不出声地笑着,一边在拨手机:“是清水县的李书记吗?我是杨文斌。是这样,我有一位亲戚在贵县任人事局副局长,叫沈永光。他是个很能干的好同志。这次人事局长调整,请您考虑他好吗?好!好!谢谢!后会有期。再见!”

杨文斌打完电话,点了支烟,靠在沙发上悠悠地吸着,他在盘算着他这一个电话的进项该是多少。

一个月后,沈永光坐了辆桑塔纳轿车来了。未到门口就叫开了,“孙娜。孙娜。”他刚要按门铃,孙娜就把门打开了。

“哎呀,是沈局长嘛,看你这喜眉笑眼的样子,一定是成功了?”

“成功了!”

“那你不先打个电话?”

“想给你们来个惊喜。杨科长呢?”

“还未回来。”

“我得好好感谢他!他给我县李书记那个电话,比我跑一百次都管用。我没费一点劲,连一条烟,一瓶酒也未送。”说完嘿嘿地笑着,从包里掏出三万元放在桌上,“不要嫌少,等我有了钱,给你们买小车。”

晚上十点钟,杨文斌回到家后,把三万元在手上掂了又掂,心想:这小子还懂些行情。……要是一年安排三五个局长,有十几万的进项我就满足了。

常委会研究副县级干部,他与分管干部的副部长都参加会议,在决定了一部分人后,他出了会议室,到了洗手间。他没有大小便,而是急忙掏出手机给已决定了的人透信。他把洗手间的门闭紧,轻轻地在说着话,可是对方就是听不清,他不得不提高嗓门:“哎呀,我说,你当了副书记了。对。副书记,刚定的。我在厕所给你打电话……”

他正爬在墙角说着,没注意门被推开,地委张书记进来了。张书记笑着说:“小杨,你也太性急了吧?钻到厕所里打电话,不怕臭?”

“我……”杨文斌没敢说一句话,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,呆若木鸡。

得到消息的人,都为他的“精神”所感动,纷纷向他表示,万儿八千的不等。他收钱收得心安理得。他心里说,省里提干的消息还往出透呢,咋说呢?

杨文斌把手中的权力用足了,为不少人“办了事”,所以名声渐渐地大起来。于是有些女孩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,便慢慢地往他跟前凑;再加上他的腰包日益鼓起来,便产生了邪念儿。

“我说连英小姐,你要调往地区医院的事,包在我身上了。你那么漂亮,谁能不喜欢呢!”杨文斌边说边把一只手搭在了坐在他跟前的连英的肩头。

“这么说,你也喜欢我?”

“当然喽!”

“那咱们到海边兜兜风去。好吗?”

“好。太好了!我身边有个美女陪着,我会延年益寿的。”

“当真?”

“当真。我在网上看了,男性每天看美女十分钟,能促进其身上荷尔蒙的分泌,所以能长寿。”

“只要你把我的事办成,我每天让你看一小时,怎么样?”

“一言为定。”杨文斌很兴奋,左手把着方向盘,右手一把把连英抱在怀里。

车飞也似的前进着。

一排排海浪笑着,迈着整齐的步伐来了;到岸边,捧出雪白的菊花。他们相依着,接受着浪花的激情,陶醉于海风的沐浴。他们在欢声笑语中,被夜的帷幕悄悄裹紧……

星期日到了。

起床后,他点了支烟,穿上拖鞋在客厅里转着圈儿。他在想这个周末如何过。

自他有了三个情人后,周末的生活丰富了许多。可是消费额也越来越大。原本也弄了不少的钱,可是一存,爱人就把存折收起来,他想再动用是很困难的。再说了,爱人攒钱也是为了这个家。他想,我拈花惹草的钱还是另找门路吧。钱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只要想弄几个钱,凭我的智商还会没有办法吗?

他站住了脚,眼皮向上翻了几翻,“嘿嘿嘿”地笑起来,随后走到电话机前,二朗腿一翘,抓起话筒拨起来:“闫科长吗?我是杨文斌。你到家来,我给你说点事。好。”他又拨了第二个、第三个电话,不一会,三位先后到达。

“请你们来,两件事。一是说说你们进步的问题。关于这点,你们大可不必担心,一切由我操作。二是星期天闷,搓一会麻将,乐呵乐呵。”杨文斌在各位落坐后,慢条斯理地说。

“太好了!太好了!”大家异口同声地说。这些人再笨,也笨不到弄不清杨科长让他们打牌的意思:这第一点说了“一切由我操作”,第二条就是赌博,这不是要钱是什么!

开牌后,三个都不敢首先成牌。杨文斌当然场场赢了。他们还得夸他手气好。半天过后,杨文斌有了两万元的进项。他请他们喝了酒。他们苦笑着离去。

时间一长,不少人已知道杨文斌为人的奸诈了。他们恨他,可又不愿得罪他,只好躲着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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