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晚餐

时间:2020-11-19 13:45编辑:admin

要搬新家了,小乔有些失落。

失落什么呢?大杨不解。要搬的是个新环境,宽敞的房子,高档的家具,心仪的装修,哪里不比原来这个陈旧狭小的房子好啊,本该高兴才对呀。

小乔说,我不是不高兴,是觉得缺了点什么。缺了点什么呢,我也说不清。

沉默了一会,突然,小乔说,就要搬走了,我想请咱们楼道的邻居吃顿饭,住一起七八年了,感觉还很陌生,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面呢。

大杨有些疑惑地看着小乔,心说有必要么?平时又不来往,都要搬家了,还吃什么饭啊,以后说不准真就见不着了,还这么费劲干什么?但大杨没有说出口,只是不解地看着小乔。

小乔的眼神有些飘移,不坚定,飘着飘着就飘到了别处。看到小乔楚楚可怜的样子,大杨心软了,就同意了。大杨总是这样,有什么事总是顺着小乔,只要她愿意他就不会反对。

不过,在哪里会餐呢?

为了突出家庭氛围,免除车马劳顿,小乔大杨经过反复磋商终于达成协议,在自己家里宴请众邻居。

时间定在周六晚上,没想到邻居都答应了。

小乔大杨有些激动,为了周六的晚餐,两个人提前准备着。

周六一大早,小乔大杨就忙活起来,鸡鸭鱼肉虾蟹蔬果都是采购新鲜的,家里最好吃的也搬了出来,大杨还拿出一瓶保存了十几年的好酒,夫妻俩唯恐怠慢了众邻居。

到了晚上,本楼道的九户人家17个人,除了两个在外出差的,来了15个,加上小乔夫妇俩,一共17个人,满满当当一屋子,好不热闹。凳子不够,对门回家搬来了几把折叠椅。

邻居们没有空手来的,都带来了家乡的特产,什么四川的腊肉,无锡的肉骨头,烟台的蝎滚绣球,内蒙的莜面,新疆的哈密瓜,陕西的米酒,再加上小乔大杨精心准备的丰盛佳肴,好嘛,简直是全国各地名吃大荟萃。

大杨首先发表开场白。

他说,请大家来,也没别的意思。住一个楼道七八年了,过几天我们就要搬走了,感觉挺舍不得的,把大家请到一起坐坐,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,还请大家海涵。

对了,大家先自我介绍介绍吧,虽然住在一起这么多年,可彼此并不熟悉,也不知道该称呼什么。

一听说大杨要搬走,邻居们也都打开了话匣子。

这个说,我先说。我住五楼,在作业上班,我的工作性质是倒班,经常深更半夜回来,可能有时候吵着大家了。哎呀,对不起了,我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,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啊。

噢,原来是他每晚回来得那么晚。小乔有点生气了,每次都快睡着了,有人开楼道门,一大串钥匙还带个铃铛,稀里哗啦的,声音很大,然后就是用力跺楼道,声控灯就亮起来了。他是方便了,可是小乔却半天睡不着觉,她的神经有些衰弱,有点声音就醒了,醒了就很难入睡。每次小乔恨得牙根痒痒,想着天亮一定把楼道的灯泡拧下来,让他再跺,但最终没有拧。不过,现在知道了,他那么晚才下班,也真是辛苦,想想也就原谅他了。

那个说,我住你家楼上,我那小子特调皮,整天跑来跑去的,给你们家带来不少烦恼吧?

小乔想,可不是,你家孩子整天闹动静,像有多动症,只要他醒着,不是滚溜溜蛋,就是拖着鞋踢啦踢啦跑。尤其是中午,想休息都不行,小乔好几次想敲暖气管线,棍子都准备好了,但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,忍住了。

小乔说,哪里啊,小孩子都好动,等孩子长大了,你让他闹他也不闹了,你说是不?我们在跟你一起享受孩子成长的过程,没事没事的。

小乔现在说这些话,还真是发自内心的,她很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冲动,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。

这个又说,我家去年刚搬来,重新整房子,一定给大家带来不少麻烦,非常抱歉。

说话的是对过的三楼,他们家因为是二手房,整改的动静大了些,平时大家上班还感觉不到,到了周末,小乔想在家打扫打扫卫生,洗洗衣物什么的,可是不行,电钻声、电锯声不绝于耳,吵得心里很烦躁。

没办法,小乔只好出去逛商店、溜公园。可是,有的邻居就不愿意了,匿名电话打到社区,说噪音扰民。为这事社区先后来调解过几次,可是,房主说,要赶工期,延期了要罚款,闹得很是不愉快。小乔以为是本楼道的邻居打的电话,心想闹僵了多不好,低头不见抬头见,以后咋处啊?可是后来听说是隔壁楼道的人,因为家里有高三的孩子在备战高考,所以提出了抗议。小乔听了,心里也挺矛盾的,本来她也是被扰的一方,可是在这件事情上,她却感觉左右为难,不知该向着哪一方。后来事情也不知道是咋解决的,不过大家现在相安无事了。

小乔笑笑说,都过去了,没事的。不过,住旧房子,谁都希望整得舒适一些,一次到位,理解理解。

那个又接着说,我住四楼,在钻井上班,早走晚归,中午回不来,和大家见面的机会少一些,还请大家多关照。对了,说起来,我们真的感谢楼下的大姐呢。去年冬天我家暖气跑水,我们上班不在家,不仅家里的木地板泡了,还把楼下大姐家的墙也冲个大花脸,很抱歉啊。当时多亏大姐跑到社区查到我的电话,告诉我,不然,还不定造成多大的损失呢。我有个建议,咱们打个通讯录吧,彼此留个电话,有事,相互通知一声。远亲不如近邻啊。

好好,这个建议好,众邻居异口同声赞同。

话匣子打开了,大家纷纷发言,距离一下子拉近了,大家越说越近,越说越激动,越说越热乎,四楼的哥哥是三楼姐姐表姑的女儿的叔伯,对门大姐的姨丈是五楼小兄弟哥哥的初中老师,没想到拐了几个弯抹了几个角之后,居然有几家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,既然这么近了,大家就喝酒。酒逢知己千杯少,人逢喜事精神爽么,众邻恨不得一醉方休。

有人说,醉了也没关系,一个楼道,扛也把人扛到家里去。

大家就敞开了喝。

最后,大家都喝得七倒八歪地回家了。

小乔大杨也喝了不少,还比较清醒。

小乔问大杨,你觉得今晚大家聚在一起高兴么?

肯定高兴。大杨看着满桌的狼藉,皱了一下眉,就是收拾起来麻烦,辛苦。不过,也值。我觉着还挺不错的,平时大家都端着,老死不相往来,住一个楼道,像熟悉的陌生人,彼此冷漠,彼此毫不关心。老婆,我觉得你开了一个好头啊。

小乔说,我觉得还是有些失落。

怎么还失落啊?大杨不解。

小乔幽幽地说,科技这么发达,地球都是一家人了,为什么住在一起的邻居反倒像是陌生人,彼此视而不见,充耳不闻呢?是钢筋水泥禁锢了大家,还是大家都穿了一层绝缘衣呢?我们都住在一起七八年了,就要搬走了,才想起来认识。哎,早干嘛去了?

是呀,早干嘛去了?大杨也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
上一篇:王振滔:思路决定出路

下一篇:没有了